发布日期:2025-05-23 17:45 点击次数:80
我是个私生女。
没错,我的母亲就是那个众人指责的小三儿。
她当时在一家酒店做实习生,邂逅了某大公司的CEO,我的生父。
听说那晚我父亲醉得不省人事,春宵一度之后,我母亲便成了他无法摆脱的累赘。
往昔我母亲年轻貌美,男人们面对如此主动的追求者,几乎无法拒绝。
我的父亲原以为,养个小情人不过是花点钱的事,谁知我母亲野心勃勃,为了嫁入豪门,偷偷怀孕,看到计划落空,她用哭、闹、甚至自杀的威胁强迫我降生。
我早产了一个月,据说是因为我母亲得知我父亲的妻子生下了孩子,急匆匆跑去医院剖腹产。
在麻药效果刚过,她就开始拨打电话催促我父亲来认领我这个刚出生的女儿。
可惜,我父亲关机了。
老实说,我对于我的父亲并没有什么怨恨。
谁遇上这样不负责任的女人,都会想方设法让曾经的决定回到原点。
然而正因为我,我父亲无法甩掉我母亲。
她扬言:如果他敢抛下我们母女,她就会带着我跳下他公司的二十九层楼。
在寻死觅活这方面,我母亲向来是一个敢于行动,敢说敢做的人。
至少她的声势制造得很到位,效果也相当明显。
于是,我的父亲为我们安排了一间小公寓,每个月给予一些生活费用。
我母亲凭借她的强势与厚脸皮,让我们母女总算有了栖身之处。
在我对父亲的最初记忆中,是我母亲先后打了一个月的电话,以三瓶安眠药和两次割腕的威胁,逼得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现身我们的小公寓。
他厌烦地丢下几叠钱,说:「你不是想要钱吗?让我的秘书对你们进行处理,别再打电话给我。」
我母亲开始翻旧账,尖锐的声音像火车的汽笛声直冲上天,「谢海明,你的良心究竟被什么吃了,想当初……」
我父亲想必早就听厌了她的哭诉,皱紧了眉头,隐忍地回应:「今天是妮妮的生日,我得立刻回去。」
妮妮是他和合法妻子的女儿谢心妮,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妈一把将我揪到她面前,像举着标志一样朝我爸喊道:“你只顾着照顾家里的老婆孩子,早就忘了这个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了吧!
这么多年,你连她的样子都没见过,她也是你的血脉,同样姓谢!”
我爸脸色铁青,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我妈抓住了腿,像祥林嫂那样哭诉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控诉他抛弃了家庭,让她成为了单亲妈妈,毁掉了自己的一生……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着他的裤子。
而我这个工具人却无人关注。
我走到茶几前,仔细打量那几叠钞票,抬头问我爸:“你很富有吗?”
我爸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费力地踮起脚,将那些钱取下,放到他的手上,“我吃得很少,不需要这么多的钱。你能陪我几分钟吗?”
他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惊愕,犹豫片刻,紧绷着身体坐到了沙发上。
我拿出一本翻得不成样的小册子,那是超市赠送的广告,上面有卡通人物和简单的故事情节。
我爬上沙发,挨着他坐下,把画册塞到他手里,毫无讨好的意味,自然地像每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一样请求:“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他果不其然地干巴巴地念了一小段。我认真倾听着,慢慢依偎在他的胳膊上。
他离开时,我叫住他,从桌上端起一块已经花掉奶油的蛋糕郑重递给他。
他恍若恍然大悟:“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腼腆地点了点头。
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搓着手说:“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手里的画册:“我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比我还高的洋娃娃。
那一年我五岁。
有些才能是与生俱来的,比如说洞察人心和察言观色。
从那之后,我爸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虽然与我妈没什么交谈,但他会给我讲故事聊聊天,偶尔还会带我出去吃顿饭。
我妈妈真是个狠角色,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再次把我爸爸灌醉。
第二天,当我爸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我妈的床上时,整个人的状态崩溃得无以复加。
可见,人总是有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跌倒。
十个月后,我的弟弟终于出生了。
第一次见到这个全身皱褶的小家伙,我忍不住觉得他丑得要命。
他张开没牙的小嘴,哭得一脸通红。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立刻停止哭泣,转过头来紧紧叼住我的手指,开始用力吮吸。
由于弟弟的到来,我爸为我们换了一个更大的公寓,生活费用也翻了一番,条件比以前好了许多。
我妈摇着弟弟,重新燃起了往日的雄心壮志。
她一边亲吻着弟弟的小脸,一边对我炫耀:“你爸家里的那个女人只生了谢心妮一个女儿,还是我有本事,给你生了个儿子。
为了这个弟弟,你爸得更加尊重我。”
但事实证明,她真是想得太多了。
我爸根本没有离婚娶她的想法,反而冷冷地警告她:“王玉艳,你给我老实点儿。
若你敢把这件事情报警,我绝对让你承受后果。
你不是总想自杀吗?
那就早点了结吧。”
杜岚就是我爸的正牌妻子。
后来我才懂得,我爸是仰仗着岳父的生意发家的,所以他不可能轻易离婚。
我妈抱着弟弟,向我爸猛撞过去,尖叫道:“我不活了,你干脆打死我们母子俩算了。”
弟弟被吓得大哭,而我紧紧抱住他,冷眼旁观这场混乱的争执。
假如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我绝对不会选择他们。
最后,这场打斗以我妈鼻青脸肿,我爸满头是血的惨状收场。
从那一刻起,我妈终于安静下来。
她终于明白,尽管生了儿子,我爸也绝不会为了她而离婚。
沉寂之后,我妈开始不再把我爸视作人生的追求目标。
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早已看开了,什么名分不名分的。
你们俩都是你爸的孩子,他想不认也不可能。
今后我就会吃他的、喝他的,那个混账的钱不花白不花。”
她开始转战麻将桌,通宵达旦地拼她的四方城。
她不再关心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几次我去找她打牌,总看到她一边大声喊着“幺鸡,红中……”,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烧鹅和米粉。
从小学开始,我就无奈地扛起照顾弟弟的重任。别的孩子第一次叫爸妈时,他叫的第一句话却是“姐姐”。其他孩子一哭就找父母,弟弟哭时只喊我。
我曾对这个小累赘感到厌烦,因为有了他,我的童年被剥夺,我无法和其他小孩一起嬉戏。放学后我必须回家,我妈去打牌,我不在,她就把两三岁的弟弟独自锁在屋里,让他任凭哭得嗓子都哑,尿布脏得一塌糊涂。
直到有一天,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我妈又没按时回家。我躲在被窝里,听着窗外轰鸣的雷声,心里充满恐惧。从小我就害怕雷声,总觉得那可怕的声音像野兽的怒吼,随时可能将我吞噬。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爬上我的床,将软软的小身体依偎入我的怀中。
像无数次哄他入睡一样,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喃喃自语:“别怕,姐姐不怕,轩轩在,轩轩保护姐姐。”
我忍不住哭了,紧紧抱着他。
那一年弟弟五岁,是他让我懂得了手足之情的珍贵。
轩轩十二岁时,我顺利考上了上海FD 大学的金融系。新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让我充满了向往。
我唯一感到不安的是轩轩,他跟着我妈这样的女人过日子,连一日三餐都无法保障。
刚进中学的轩轩,尚未步入青春期,依然是一副圆滚滚的模样,但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姐,你放心去上海,我可以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妈妈。”
我用暑假的打工所得为家里请了一个厨师阿姨,满怀不安与期待地前往了上海。
大学生活如繁花似锦,我恍然发现,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仿佛从一个毫无方向的人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成年人。
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我是不被认可的私生女,没有人会嘲笑我或对我指指点点。
在这里,我无需再忍受一个沉迷于牌桌的母亲和一个失去责任心与担当的父亲。
然而,就在我离开后不到一个月,我的继母杜岚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这些年来,我父亲并没有努力隐瞒我们的存在,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们,把我们放任得像野草一样自由生长。
事情败露的直接原因竟是我母亲。
这个不靠谱的女人因为打麻将大输,急需找我父亲要钱,结果居然去找了我父亲的合法妻子杜岚。
杜岚亲自来到我们公寓,直接表示愿意给我母亲十万元,让她带着轩轩远走高飞。
我母亲认为这笔钱太少,立刻爆发了,「十万?你是拿给乞丐的吗?我为老谢生了两个孩子,老二还是个儿子呢。私生子又如何?你别以为我不懂,私生子一样有继承权,轩轩将来是有资格继承老谢的家业的。」
杜岚闻言站起身,冷笑着离开。
不知道她回去后是如何与我父亲摊牌的。
再度造访我家时,她提出愿意给我母亲五十万元,但希望她能把轩轩接走。
我母亲此时被债主逼得无处可去,看到那五十万,眼睛顿时发亮。
等我察觉到消息并想要阻止时,一切都已为时已晚,轩轩被杜岚带回了她和我父亲的家中。
我在电话中质问母亲:「轩轩才十二岁,你怎么能让他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你想想杜岚的立场,她有什么理由对丈夫的私生子好呢?」
我妈还清了外债,顿时轻松了许多,“她凭什么就不待见轩轩?
轩轩是你爸的儿子,是老谢家唯一的男丁。
你弟弟跟着你爸享受生活,那大房子里有保姆伺候他。
你可别妒忌,谁让你生得是个女儿呢?
又传不了宗接代,人家自然不把你放在心上。
待你弟弟在谢家站稳脚跟,咱俩也能跟着受益。
他要是有钱,不会不管你这个亲姐姐吧?”
我急了,“你立刻去把轩轩接回来,哪怕吃糠咽菜也要把他带在身边!”
我妈发扬了她一贯的固执,“接回来?接回来是要给你送去吗?
老娘告诉你,别毁掉你弟弟的前途,他跟着你爸,那是你们的亲爹。
老娘辛苦养活了你们姐弟俩十几年,现在该让你爸来照顾了。
而且那五十万早就花光了,我去要你弟弟,人家要钱怎么办?你打算掏这五十万?”
我气得“啪”地挂断了电话。
稍微平静了一下,我又拨通了我爸的电话,询问事情的真相,以及杜岚到底想做什么。
我爸对我抱怨道,“这不是王玉艳那个傻女人,竟然找杜岚要钱,才让杜岚知道了你们的存在。这段时间我快被这些事折磨疯了。杜岚愿意把轩轩接到她身边,算是她大方,不计前嫌。我还能说什么呢?借这个机会让轩轩认祖归宗,也未尝不是好事,毕竟他也是我儿子。”
原来我爸也在想着这个,竟然还感激杜岚的宽容。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压抑着心中的焦虑,软声劝慰我爸,“爸,既然轩轩住在您身边,您就多照顾他。
轩轩才十二岁,正是最需要父亲引导的年纪。
您这么成功,在您的关照下,他定能成长为一个像您一样杰出的人。”
这样的话语,让我自己都快想要呕吐。
但经过十几年的父女关系,我深知我爸那不断膨胀的虚荣心,他十分享受别人的崇拜与赞美。
我身在遥远的上海,无力援助,只能指望我的父亲能多关心一下轩轩,不要让他落入杜岚和谢心妮的魔掌之中。
我每天都会给轩轩打电话,起初他总是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对新家的不适应。
杜阿姨总是板着脸,而妮妮姐姐也对他没有好感。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自己的房间。
可慢慢地,轩轩的言语变得愈发简短,只说自己一切都很好,新家的饭菜也非常美味。
有一天,在电话那头,轩轩忽然说:“姐,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可以自己做饭,我会做蛋炒饭,还能做西红柿炒鸡蛋。”
听到这话,我的心都快碎了,只能泪流满面地向他保证:“轩轩,给姐姐四年的时间。等我完成学业,一定会把你接到我身边。”
轩轩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姐,我等你。”
几天后,我正在肯德基打工,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妍妍,不好了,你弟弟出事了……”
我的脑子轰然作响,整个人愣住了,只听见她悲痛欲绝地哭喊:“我怎么这么命苦,儿子的福还没享受,居然就这么走了,白白养了他十二年……”
我花了十分钟才领悟她的话中含义,我的弟弟轩轩在爸爸家吃了一个杏仁派,结果导致全身过敏,据说不治而亡。
我记得两岁时,我给轩轩喂花生糊,他立刻浑身起疹子,脸庞肿胀。吓得我急忙把我妈从牌桌上叫回来,将轩轩送往医院。
医生检查后表示轩轩对坚果类食物过敏,幸亏送来得及时,要不然可能会危及生命,因为过敏引起的喉头水肿会导致窒息。
从那以后,轩轩的饮食中彻底剔除了坚果。
我爸和我妈对他过敏的事情都十分清楚。在我的提醒下,轩轩自己也非常谨慎。
随着他逐渐长大,偶尔吃一点实际上问题不大。我简直无法想象他到底吃了多少,才会引发如此严重的过敏反应。
电话从我的手中滑落,我拼命撑住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心底尖锐的痛苦如火焰般蔓延全身。
那个在雷雨交加时安慰我不必害怕的弟弟,那个承诺会等待我的弟弟,终究没有等到我将他带到身边。
六年后,当我再次踏上这座城市时,已经完成了FD 大学的本科与研究生课程。
这六年我在他乡求学,学费都是我通过打工挣来的。我从未回来,也没有与任何人联系,因为我不敢面对。
轩轩就像我内心的一道伤痕,在我羽翼未丰之前,我不敢触碰那道伤疤,因为我怕自己会崩溃。
我妈依旧住在当年的公寓,其实她也才四十多岁,可长期熬夜打牌和缺乏自律的生活使她看起来又臃肿又苍老,曾经的美丽早已不复存在。
她打开门看到我,愣在那儿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抹去泪水,气急败坏地说道:「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就这么忘了你有个娘!
你弟弟比你体贴多了,要是他还在……」
「他六年前就不在了。」我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再次走进这间公寓,心中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我妈擦干泪水,热情地让我坐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在外面上了那么多年的学,现在也出息了,老娘总算熬出了头,还指望你以后能养活我呢。」
我瞥了一眼堆满脏衣服的沙发,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叫住要去倒茶的我妈,「不用忙活了。我这次回来只想问你一句话。当初你送走轩轩时,有没有告诉杜岚他们轩轩对坚果过敏这件事?」
「怎么会没说呢?」我妈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是千叮咛万嘱咐,那孩子对坚果过敏,什么花生腰果,只要是带壳的都不能碰。
杜岚答应得可是很坚决的。再说轩轩当时已经十二岁了,他自己也会注意的。」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选择无视母亲的挽留,离开了那个曾经的家,仅带走桌子上那张轩轩的照片。
那是他十二岁生日时我照的,照片中的他笑得眼睛弯弯,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也有这张照片,只是不想将他留在那间公寓里。
我在咖啡厅约了我爸,他的样子似乎没有改变,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模样,男人果然抗老。
“那是个意外。”
我爸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仿佛要为自己洗清冤屈,“我已经叮嘱过张姐,轩轩不能碰坚果。
没想到那次她做了杏仁派,还忘记告诉轩轩里面含有杏仁。
结果轩轩一看到杏仁派就吃了。
第二天早上,张姐去他房间叫他起床,却发现……”
“那您呢?前一天晚上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吗?”我忍不住问他。
我爸避开我的视线,“那晚我恰好外出应酬,没在家吃晚饭。我听杜阿姨说,轩轩晚餐后除了脸上有点皮疹之外并没其他反应,他也没说不舒服就回房间睡了。”
我用勺子在黑咖啡中搅拌,心里却猛地刺痛,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紧。
一个人拼命挣扎到窒息该是多么绝望?轩轩是不是独自一人忍受了一整晚?他是否曾经向大人寻求过帮助?他有尝试给我这个姐姐拨个电话吗?
这些六年里我从未敢想、也不敢触及的问题,此时涌来如同洪水,淹没了我。
“出事后,杜岚立即解雇了张姐。”
我爸再次重申,“这确实是一个意外。
杜阿姨和妮妮姐姐都很喜欢轩轩。
他离开后,妮妮哭得最伤心。”
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充斥口腔。
我努力压下内心翻腾的情绪,换上一副体贴的表情,“爸爸,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大家都伤心。”
我爸的脸上明显松了口气,「好的好的,我们不再提这个。对了,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对我爸微微一笑,「我的专业是金融管理,打算加入您的公司。」
「这个……」我爸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我深深叹了口气,「轩轩之前常常跟我说,和您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他十分崇拜您,但您总是那么忙。如今他不在了,我想着跟在您身边,就算是帮他尽点孝道。而且您在X 城里事业有成,声名显赫,我也希望能向您学习一些东西。」
见到我爸的神色逐渐缓和,我便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说,「我打算从基层做起,绝对不希望借您的名声胡作非为,给您带来麻烦。我会向公司介绍我自己姓王,名叫王心妍,以免给您添麻烦。」
我爸无从再拒绝,不过他并没有按照我的期望,把我安排到立新集团的总公司。而是私下将我安置到了下属的风投公司,从开发部的业务员起步。
兆晟投资公司的HR与我爸合作多年,因此能够帮我隐藏身份。
没人知道我其实是谢海明的女儿,连我的学历也对外保密。
我的工作是到街上发放调查问卷,然后回收数据进行可行性分析。
这份工作简单却枯燥,同事们都抱着敷衍的态度,随意找几个学生在街口发放问卷,见到行人就不依不饶地追过去,路人对此感到极为烦躁,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认真完成调查。
我仔细分析了问卷内容,针对性地寻找目标群体,电商项目面向年轻人,早教项目则对应新手妈妈,共享电动车项目则是为上班族……几轮数据分析都取得了参考价值,赢得了客户的赞誉。
公司经理刘桐很快便发现了我。在我汇报工作时,随意透露了我毕业于FD大学的背景,令他颇为惊讶,“如此优秀的985毕业生怎么会做问卷调查呢?”
因此,他便提拔我担任小组长。
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全力带领团队完成了两个项目,让全公司对我刮目相看。合同签署后,我又通过人力资源部门让刘桐得知了我的硕士学位。
“为什么你刚加入公司的时候没有提到你的学历?”刘桐问我,“这样的话,也许可以给你更多的起步优势。”
我镇定而自信地回答:“学历并不能决定一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很多公司会对新员工先入为主,认为他们眼高手低,而我只想脚踏实地,以实力证明自己。”
就这样,进公司短短半年后,我便成了刘桐的助手。
在他身边,我接触的已不是几百万的小项目,对接的都是真正的上市公司,行业圈子和资源平台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通过与客户的洽谈,我获悉星耀集团正在进行一个上亿的投资项目评估。
恰逢当天晚上,星耀集团举行了一个工作酒会。
我穿上了当季新款的酒红色GUCCI束身裙,精心打理了蓬松的长卷发,并化了一个略显复古的精致妆容。
星耀的酒会在四季酒店举行,我原以为这身打扮能让我顺利混入,却没想到门口竟有安保人员在查验来宾身份,并将我拦住。“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请稍等。”我微笑着打开手包,假装翻找,余光瞥向了旁边。
恰好有一位高瘦俊朗的男性经过,他手中并没有邀请函,但却顺利通过安保。
我快速上前两步,挽住了他的胳膊,调皮地说道:“你走得这么快,怎么不等我一下呢。”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深邃而迷人的眼睛。
安保人员目睹我与他一起走入宴会厅,竟然没有再拦阻我们。离开保安的视线后,我惊讶地“啊”了一声,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臂,“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微微一笑,深邃而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我的外表直达我的内心。
随即,他向我轻轻一礼,“这是我的荣幸,愿你今晚愉快。”说完,他便在人群中消失了。
我环顾四周,迅速在宾客中找到了我想接近的对象。星耀集团的继承人靳烨磊,年仅二十五岁,刚刚从海外回国。
他是我父亲的大女儿谢心妮的未婚夫,听说两家是世交,在商界里联系密切。而他与谢心妮则似乎是青涩的青梅竹马。
我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鸡尾酒,悄然走到靳烨磊的身边,避开了他的视线盲区。
他身上散发着浓厚的书卷气,温文尔雅,浑身上下透着斯文,不像个集团的公子,倒更像是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此刻,他正与对面的人交谈,神情专注,不时露出微笑。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余光扫到我这边,随即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腰。
我禁不住低声“啊”了一声。
他听见后微微一愣,转过头来,赶紧缩回手臂,脸颊微红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是……”
这时,一位女人快步走来,神情愠怒地来到他身旁,像是在宣示主权似地挎上了他的胳膊。
她正是我只在照片中见过的谢心妮,我父亲的长女,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以及靳烨磊的未婚妻。
我毫不在意,微笑着对靳烨磊说,“没关系。”然后扫了一眼谢心妮,轻微一笑后自顾离去。
谢心妮微微抿嘴,显得有些不满地整理着身上的酒红色GUCCI裹身裙。
对,我们的裙子撞衫了。
我从父亲那里了解到谢心妮是GUCCI的忠实支持者,于是查阅了GUCCI的订单记录,得知她订购了这款当季的新裙子。
于是,我便在名品店里也下单了同款。
当然她是购入的,而我则是和名品店商讨好的租赁,这条裙子的价格高达六位数,实在无法承受。
即便是租赁费用,也耗尽了我一个月的薪水,再加上与之相配的高跟鞋和手提包。
唉,我也是拼尽全力了。
同样的服饰,不同的人穿上会体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自然会激发出不自觉的比较意识。
她身材丰腴,穿着这件裹身裙显得色彩艳丽、妩媚动人。
而我则因为长期坚持跑步健身,这条裙子在我身上更突显出玲珑的曲线,纤细的腰身仿佛轻轻一握便能包揽。
再说,她将头发梳成高贵的花苞发髻,佩戴着闪耀的钻石发卡,配套的项链、耳环与手链一应俱全,确实光彩夺目,但也显得有些做作。而
我则是赤手空拳,乌黑的秀发与红唇相映衬,显得肌肤如雪,优雅自然,充满活力。
谢心妮和靳烨磊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宴会厅,朝休息室走去。如果我没猜错,她是去换另一套衣服。这样的高干千金参加宴会,通常都会准备多套礼服。
我走到自助餐台,拿了一些水果。靳烨磊也走到我身边,拿了几片凤梨,他眉头微皱着说:“刚才真是对不起。”
我扭过头,灿烂一笑,说道:“相比于被陌生男人搂住,更让我感到尴尬的是撞衫。”我调皮地歪着头,向他眨了眨眼,“呵,是不是觉得女人真的很麻烦、很矫情?”
他笑了,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年轻而温暖。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是我故意靠近你的。”我边吃水果边向他解释。
他的脸色涨红,显得有些拘谨,就像无措的大男孩。
“喂,别想歪了。”我假装害羞地嗔怪他,“我是风投公司的投资顾问,听说你们集团有一个投资项目,想顺便和你聊聊。”
“哦,是这样啊!”他松了口气,“不过这个项目我们公司已经决定交给立新集团旗下的兆晟投资公司进行评估。”
“巧了,我正是立新集团旗下兆晟投资公司的。”怎么样?有兴趣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吗?这算是我们提前交流了。」
我挑了挑眉,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的,明天早上,在我的办公室等你,我会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他的表情显得十分真诚。谢心妮换上了一条粉色的裙子,从休息室走了出来,我并不急于与她交手。本来我已经达成了目标,便不再纠缠,与靳烨磊说道:「明天见。」
临走时,我拿起餐台上的一杯红酒递给靳烨磊,「这是法国 Mouton Rothschild 酒庄出产的波尔多红酒。虽然这个酒庄的酒声名在外,但品质却有些不稳定,有时能给予人惊喜,有时却显得平庸。而且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酒中的那种咖啡香味,不过与凤梨搭配,应该会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
靳烨磊接过酒杯,愣了片刻后在我身后询问,「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我向他挥了挥手,「明天再告诉你。」
走出宴会厅时,我感到有一束火热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我。我回头一看,正是带我进来的那位男士。
他见我望着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嘴角挂着笑意,似乎刚才的情形令他很开心。
我微微一笑,也举起酒杯,然后把它随手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径直走出宴会厅。第一轮竞争顺利结束,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多了。
我曾说过,有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在洞察与观察他人方面,我从小就十分擅长。
如今,成年后,运用这一技能去吸引男性,更是游刃有余。激起一个男人的兴趣并不复杂,只需牢记三点:第一,迎合他的喜好;
第二,制造出意外的惊喜;
第三,唤起他的保护欲。
第二天到达星耀时,我身穿一套简洁而合身的职业装,淡妆搭配,给人一种清新干练的感觉,和前一天那个肆意张扬的形象完全不同。
靳烨磊的助理引领我进入他的办公室,他已经在那等候了。
星耀集团正筹划在当地展开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开发。
通过前期市场预判、同类产品的比较、项目的可行性分析直到具体的项目启动、资金投入周期再到市场开发模式等方面,我都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因此能够对这个项目滔滔不绝,分享了不少自己的见解。
靳烨磊频频赞同,两个小时的讨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天哪,时间真快,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靳烨磊从沙发上起身,「我们一起享用个工作餐吧。」
「不用了。」我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我还得赶回公司,与同事们对接一下项目的动态,争取尽快提交可行性报告给您。」
「将这个新能源项目交给兆晟,绝对是星耀最明智的选择。」他由衷地说道。
我心中冷笑,显而易见,交给你未来的丈人投资公司,谁还会选择其他选项呢?但我面上却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这句话我会转达给我的经理,让他知道这是您对我工作态度与能力的间接认可。」
他笑着给我倾倒了一杯葡萄酒,「这可是实话真的是褒奖。我们提前庆祝一下未来愉快的合作吧。」
我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品味了一口,惊喜地说道:「Haut-Brion」
他略显惊讶,「这款酒比较冷门,在国内了解的人并不多,甚至喝过的人也只知道它的中文名称是侯伯王。」
「Haut-Brion 的中文名原本是红颜容,商家可能是觉得这个名称不够大气,所以才改为侯伯王。我更喜欢它以前的名字,因为侯伯王显得有些土豪气息,破坏了这款葡萄酒细腻优雅的韵味。」
我继续品味,赞叹道,「就品质与口感而言,Haut-Brion简直无可比拟,单宁细腻,回味绵长,还带着清新的果香气息。」
知己知彼才能在百战中立于不败,我从半年前便开始广泛搜集靳烨磊的相关资料,对他可谓是了若指掌。从他幼年时期所读的幼儿园,到他出国后在常春藤盟校深造的经历,再到他的人品性格与兴趣嗜好,无一不细致研究。
仅仅因为我了解到他热爱红酒,便开始钻研欧洲各大酒庄的名酒,阅读了无数品酒家的品鉴文献。
一个只是能买得起超市几乎只需几十元红酒的人,却偏偏通过网络的丰富资料,在靳烨磊面前成功塑造自己的红酒鉴赏专家形象。
他还对帆船、对高尔夫、对舒缓的Smooth Jazz情有独钟……谁能想到为了掌握这些爱好,我这个从未走出国门的普通人,居然熬夜调研了无数资料,斤斤计较着每一分钱的社畜。
不过,所有这些努力都是值得的,靳烨磊很快就会发现,我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能够与他畅谈无碍。常常他话未说完,我便可以接上后半句。
把握他的兴趣只是起步,了解一个男人的爱好并不困难,只要你愿意倾听,大多数男人都乐于滔滔不绝,仿佛要将自己的长处悉数展现。
适当的赞美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说「哇,你真了不起。」「你的知识真是博大精深。」「原来是这样,我以前都未曾知道哦。」确信每一个男人在你面前都会焕发活力。
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把自己塑造成他心中的理想人选。大家都说男人心浮气躁,牡丹花好,玫瑰也迎风摇曳。在追求的过程中,当然希望能有众多选择,但能真正令一个男人心动的,往往始终只有那一种类型的女孩。
在生活中,我们也能明显看到,一个男人不论换多少任女友,似乎都在选择相似类型。他可能刚刚吐槽前女友黏人、缺乏主见,转身后找来的新欢却依然是那种黏人又不主见的。
正所谓宛如卿卿,这是与一个人的认识所产生的特有吸引力,深刻且难以改变。几次的接触让我明白,靳烨磊真正吸引他的,绝不是像谢心妮那样的傲慢公主,也不是那种清新脱俗的小白花。他偏爱聪慧而独立的女性,最好能在他面前偶尔展现出一些娇憨的迷人气息。
这个角色我很轻松就抓住了要领。起初我还曾担心,他可能会钟情于傻白甜类型的女孩,这种设定可真让我难以迎合,演起来会非常费劲。
在项目还未正式立案之前,他目光中早已流露出热烈的喜欢。或许他自己也未曾察觉,作为星耀的继承者,他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过多的关注与精力,目的无非是为了能更多地接近我。
接下来,制造惊喜。了解了他的兴趣后,我想营造些小惊喜简直是轻而易举,只需花费一点心思和时间。
一款精心烘焙的栗子蛋糕,一张爵士音乐会的票,一抹突然绽放的彩虹,一段在雨中共享一把伞的漫步……
我精心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诱使他一步步走向深渊,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沦陷时,便深深陷入了我的设置之中。
他开始感到彷徨与痛苦,逐渐有意避开我。
跟进投资项目的人换成了他公司的业务经理,他开始用其他事务填满自己的日程。
目标早已进入局中,而我这个猎手并不急于收网。
我将靳烨磊置于脑后,把精力完全集中在工作上。因为他无意中透露,谢心妮很快也将进入立新,逐步熟悉立新的业务。我要赶在她之前接触到立新的核心产业。
数个重大项目的成功,加上刘桐的全力支持,我在兆晟的势头如日中天。回到总公司进行季度总结报告时,刘桐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我,并让我主讲。
当我站在立新集团的会议室时,我父亲看到我,表情愕然,尴尬得像是怕我会上前认亲似的。
我走到演示台上进行了兆晟的季度汇报,分析有理有据,台风优雅大方,还不时插入几个幽默的小段子来活跃气氛。等我从台上下来时,已经有人向刘桐打听我了,「这位是你们的新同事?之前怎么没见过她。」
「我叫王心妍。」我微笑着向那人伸出手,「到兆晟工作还不到一年。」
「真是年轻有为。」那人赞不绝口,「现在的女孩真是了不起。」
通过一次述职会,我在立新已经稍微露了脸,刚走进办公大楼,就被人拦住,「您是王小姐吧!」
回首间,我看见正是上次向刘桐询问我的开发部经理方同斌。
我在上次工作会上已经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显而易见。
方同斌热情地邀请我跟他一起进入办公室,并一路为我介绍公司的各个部门。
我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他,腼腆地微笑,宛如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小女孩迷醉于他的成熟魅力,令他越发开心。
因此,女人如果想在职场上有所突破,确实存在一些捷径,只在乎你是否能心理过关,以及是否愿意低下那一头。
对我而言,这个提升的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
几次意外的相遇后,方同斌在语言上开始表现得更加大胆,「妍妍,怎么每次都会碰到你,难道我们有缘吗?」
我屏住心底的厌恶,仍故作天真,「我倒觉得是因为我诚心所致,才会有机会向您求教。」
「怎么不来立新开发部做我的助理呢?」他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我摇了摇头,半真半假的说道:「您在逗我吗?我在兆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怎么只配做您的助理呢?」
他大笑不止,「这小姑娘真是志气高涨。」
对这种自以为是的中年男人,保持适度的距离最为妥当,主动迎合反而不好。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辞去了开发部的副经理,转身去找我父亲要求将我调过去。
我父亲起初并不答应,他还是顾虑着我私生女的身份,担心杜岚知道后会影响他的名声。
我再次在他面前演了一出悲情戏,「爸爸,我这一辈子就真的不能见光吗?我和妮妮姐姐,和轩轩一样都是您的孩子,能否给我一个留在您身边的机会呢?我只想证明自己足够努力,也足够优秀,配得上您这样的父亲。」
轩轩,求你原谅我,又把你拿来当做打击那个男人的武器。
我清楚,我爸对轩轩总抱有遗憾和愧疚。相比于对我,他更看重轩轩,毕竟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
我爸叹了一口气,同意让我以借调身份去立新开发部。
虽然方同斌为人不太可,但他确实是一位出色的职业人士,我跟随他学习到了许多技能。只不过,我必须时刻提防他,他总是喜欢在工作中制造一些暧昧气氛,以为年轻女孩都会对他投怀送抱。
方同斌对我越来越心怀征服之欲,形容我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而我则假装不懂,努力将傻瓜的角色演绎到底。
中年男人油腻的样子,简直就像老鼠掉进了油罐,从里到外都显得无比恶心。
半年后,谢心妮从国外一所大学取得了硕士学位,回到了立新报到。
那所大学我从未听说过,百度一查,才知道是所不入流的学校,谢心妮甚至是晚了一年才毕业。
我爸让她挂上副总经理的头衔,特意锻炼她成为接班人。
谢心妮虽然没有任何工作经历,每天上班不是炫耀着代表公司会见合作伙伴,就是给大家开会,责备各部门经理无所作为。
大家都清楚她是总裁的女儿,谁敢和她较真?仿佛每天都在伺候一位公主。
这让她感到非常自信,真以为自己是创业天才,出山就会成功。
经过半年的努力,我已对立新的业务和运作模式十分熟悉,在我有意结交的情况下,各部门也都在我手下有了些人脉。
如今我冷眼旁观这个职场新手谢心妮,想对她下手也分分钟的事情。再次见到靳烨磊是因为他来陪伴谢心妮上班。
当他们走进大楼时,我正出门,目光交汇的瞬间,靳烨磊怔住了,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有惊讶,还有抑制的情绪。
谢心妮对我挡住了路感到不满,没好气地挥手让我让开,「你是新来的吧?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恭敬地低头弯腰,「谢总早。」
这真是可笑,他来这儿不过几日,就已经成了谢总了。
靳烨磊的目光低垂。
待谢心妮高高在上地走入公司大楼后,他才急忙追上我,「我去兆晟找过你,他们告诉我你调到立新去了。」
我不搭理他,继续向前行走。
他将双手插入裤袋,低着头默默跟着我,「对不起,我知道当初不该放弃那个项目,我只是……」
我突然停下,转身,他差点撞上来,「心妍……」他唤我的名字,言语卡顿。
「别再叫我这个名字。」我用力抹去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表情痛苦而顽强,「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老板,玩弄我这样的小职员难道觉得有意思吗?」
他立刻慌乱了,「我没有……」
「没有?」我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谢心妮的未婚夫?为什么要接受我的音乐会门票?也为何享受着我的栗子蛋糕,满脸惊讶?每天和我聊红酒、音乐与理想……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当我从同事口中得知你是总裁的乘龙快婿时是怎样的心情吗?我放弃了兆晟的职位,调到总公司,只是为了躲开星耀,躲避你。为何你还在我面前出现?我求你,放过我吧!」
话语刚落,我转身离去,留下他在一旁失神,像个无助的可怜虫。
我现在心里明白他的心属于谁,但光凭这份喜欢是无法促使他悔婚的。作为这种家族的继承人,他们的联姻是无可避免的。
此时,谢心妮站在公司门口,看到了这一切。
真不错,我就是因为看到她出来,才狠心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流下眼泪。
我知道谢心妮今天要去开发部检查工作,特意在办公桌上摆放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我一年前参加星耀酒会时穿的那件酒红色GUCCI裹身裙,微卷的发梢轻抚,脸上挂着妩媚动人的笑容。
我相信即使谢心妮不记得我,也一定会记得那条跟她撞衫的裙子。
我不知道谢心妮和靳烨磊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场闹剧,也懒得去关心。在公司里,她开始处处针对我,不放过任何刁难的机会。
可偏偏她又不舍得将我解雇。眼不见心不烦虽然省事,但对谢心妮而言,把我留在身边时刻监视才是解恨之法。
更何况,她担心我离开她的视线再去吸引靳烨磊,所以还不如时刻关注我,压制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在谢心妮的明里暗里的讥讽下,公司的人们都知道我被贴上了狐狸精的标签,仿佛一切都是靠男人才能上位的。在兆晟时是刘桐,现在则是方同斌。
唉,老话说得好,喜欢叫的人不咬,咬人的人却往往默不作声。
谢心妮命好,生在富裕之家,进入公司便成了未来的接班人。
否则,凭她的心智,连进立新做个小职员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在意名声,但在工作中处处受到阻挠,必须小心翼翼我也能忍受。
只不过她这么一闹,方同斌也愈发肆无忌惮,对我的目光越加毫不掩饰。
男性就是这样,从未被咬过的馒头总是格外珍贵,愿意投入时间与精力。
然而如今他眼见我已经被刘桐“啃”过一口,于是没有了那份顾忌,觉得反正别人已经尝试过,那么我再来一口又有什么问题呢?
好吧,忍耐了他半年,该是时候好好收拾他一番,也顺便推一把靳烨磊。公司举行了一场发布会,之后是与合作伙伴的盛大宴会。
这是谢心妮第一次出席立新的重要场合,因此她一大早就整装待发,力求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上一次查她的那条GUCCI裙子,我费了不少功夫去找官方资料。
这次在同一家公司,轻而易举地通过内部网络侵入谢心妮的电脑,查看她的购物记录,真是简单至极。
这次她可真是花了重金,特意定制了一条DIOR的雪蓝色一字肩礼服裙,微闪的面料在阳光照射下好似晶莹的雪山,璀璨夺目。
看到标价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尽管我如今的工资不算低,可还是无法承担。
而且由于是定制款,妄想去名品店租用根本不可能。
我将样式抄下来,从网上找到一家国内的高端礼服定制公司,虽不求完全相同,但希望能够相似八、九分。
发布会是我的主场,作为筹备者和现场发言人,我身穿得体的白色职业装,显得沉稳而干练。
发布会顺利结束,大家纷纷向我表达祝贺。
靳烨磊也在场,他的目光如胶似漆,一刻未曾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愤怒得脸色铁青的谢心妮。
晚上的宴会开始了,谢心妮身着雪蓝长裙,果然是惊艳四方,搭配一整套蓝宝石首饰,更添豪华之感。
我换上款式相似的裙子,实话说,国内的服装制作质量丝毫不逊于大牌,若非专业人士,几乎难以分辨出差别。
想必在奢华上我无法与谢心妮抗衡,我将长发散下,仅在一侧耳朵上佩戴了一只钻石耳坠,长长的流苏轻扫过洁白的肩膀。
当我走进宴会厅时,整个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那一刻,谢心妮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怒火中烧也难以形容她的愤懑。
尽管如此,她仍努力保持着体面,忍耐的样子显得格外煎熬。
在擦肩而过之际,她愤愤不平地对我说:“你怎么如此阴险?上次我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才清楚你是故意的。”
我唇角微微上扬,几乎是轻声地在她耳边说道:“如果我不照做呢?”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反唇相讥,愣了一下片刻后,她那点儿保持的优雅顷刻间被愤怒击溃,伸手拽住我的裙摆,“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随即,一声清越的布料撕裂声响起,我的裙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裙。
我惊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胸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们身上。
靳烨磊在近处见状,连忙脱下西装,冲上前来将我包裹住,转头怒斥谢心妮:“你疯了吗!”
谢心妮在失去冷静的情况下,对靳烨磊回应道:“你才是疯了,为什么要帮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紧紧裹住他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微微向四周的人说:“抱歉,我的礼服出了点小问题,请容我去换一件。”
休息室里我早已准备好一件大方优雅的浅灰色礼服。换好后,我没有急着回到宴会厅,而是调整好面部表情,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靳烨磊的西装。
过了一会儿,靳烨磊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显得很为尴尬:“你没事吧?刚才……”
“没事。”我打断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将西装还给他,“谢谢,还给你。”
“心妮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就是不喜欢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他无奈地解释。
“我知道的。”我努力笑出声,压下声音里的哽咽,还俏皮地歪了歪头,对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觉得女人很麻烦很矫情?”
这幕场景、这段对话,仿佛回到了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情景。
靳烨磊愣了一瞬,忽然将我揽入怀中。
我缓缓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绽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一声刺耳的尖叫响彻耳边,刹那间,我被谢心妮死死拉住,从靳烨磊的怀抱中拖了出来。「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脸上,瞬间让我脸颊红肿不已。
谢心妮的咒骂如潮水般涌出,她用力嚷嚷着,「你这个无耻的狐狸精,真是下贱的东西……」
靳烨磊脸色煞白,他怎么可能对女人出手,只能把谢心妮推开,温柔地揽住我的肩膀说:「我们走。」
行动的第三步已经完成,我成功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让他心中浮现出解除婚约的想法。
谢心妮泪流满面,她的妆容被泪水弄得狼狈不堪。
我走过她身边,听着她的哭声只感到一阵畅快。
哭吧,尽情哭泣吧,这正是你和你弟弟欠我的。
我还准备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刚在宴会上,方同斌端着酒杯走到我跟前,醉意朦胧中盯着我的胸口,放肆无比地说道,「今晚你真是美丽动人,能不能单独聊几句?」
「这里人太多。」我假装生气,向他耳语,「二十分钟后过来休息室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我举起香槟向他敬酒,他被我挑逗得口干舌燥,兴奋地一口饮尽了酒杯中的美酒。
现在算算时间,方同斌应该已经来到休息室。休息室的光线昏暗,半醉的他或许一时分辨不出那里面的人是我还是谢心妮,毕竟我们穿着一样的雪蓝色长裙。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我和靳烨磊不久后返回宴会时,休息室外传来了女性的尖叫声。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后蜂拥而至,想去休息室探个究竟。
靳烨磊也察觉到声响不对,立刻放下我朝那边跑去。
没过多久,靳烨磊就拥着衣衫不整、惊慌失措的谢心妮从休息室走出来。
保安则上前控制了那位满脸困惑、万分尴尬的方同斌。
谢心妮不断尖叫着,「报警,快报警,他竟然非礼我!」
我举起酒杯轻轻饮了香槟一口,闭上眼享受,嗯,味道不错。这可以算是一箭三雕,彻底摆脱了方同斌,给谢心妮带来不适,同时也将靳烨磊从散粉转化为我的铁杆粉丝。
旁边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我顺势望去,只见一个瘦高的男人斜靠在桌上,双臂抱在胸口,慵懒地交叉着双腿。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之前那条裙子真是脆弱,谢心妮都没使劲就掉了下来。你居然在礼服里穿得这么严实,是不是早有预感会走光呢?”接着,他微微一笑,“还有,能否告诉我,就在宴会上,方同斌跟你说完话后,为什么两眼发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我的警惕心顿时上升,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怎么,不记得我了?”他轻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年前的星耀酒会,你可是挽着我的臂膀进去的。”
我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阁下如此卓越,自然令人印象深刻。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当然更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感谢就不必了。”他微微歪头,手做出一个拒绝的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魅惑,“我叫靳绪言。”
靳绪言?我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有关他的资料,这个名字我一定借助某个场合见过。
对了,靳绪言,是靳烨磊的小叔叔,年纪只比他大五岁。我记得靳烨磊的资料里提到,他的小叔叔一直负责星耀在海外的业务,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国外。
靳绪言站直身子,迈开长腿向我走来,令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硬撑着没有后退。
他站到了我面前,身高比我高出一整头,俯视着我说道:“如果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叔叔?”我冷笑一声,“你才大我几岁,何必如此喜欢当长辈?”
他微笑着走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可不低。」他继续解释道,「你是谢心妍,对吧?谢心妮的同父异母妹妹。
谢心妮和我们家烨磊有婚约,你见了我得称呼一声叔叔,现在你想想,该不该叫我一声呢?」我一听到我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收起微笑,逼近我,「半年前,烨磊告诉我他暗恋上了谁,愁眉苦脸。我一问才发现那个人就是在星耀酒会上遇到的你。你知道我对你当时的印象吗?
就像一只外表温柔却隐藏锋利獠牙的小狐狸,这和烨磊口中的你截然不同。于是我就开始调查你。」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感到一股紧张,喉咙微微发紧。「我没有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烨磊。
第一,是为了不让他难受;
第二,是因为这半年你表现得还算老实,没有变着法儿去找他。」
他的声音温柔,语气却凶狠得让我心里发冷,「这一次我不追究你,主要是因为你还算不错,没有给谢心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我警告你,别把你们家的烂事牵连到烨磊身上。」
他伸手,像长辈对晚辈一般轻拍我的头顶,
「要乖哦,离他远点,别让我不得不采取行动。」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我站在那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这简直就像走夜路遭遇鬼怪!方同斌被立新给解雇了,谢心妮觉得丢脸,这几天一直没来公司。
我代理着开发部的经理,虽然薪水没增加,但实权在握。
我爸爸越来越认可我的能力,和我交谈的次数也日渐增多,偶尔在决定重大事项时,也会询问我的意见。这些日子,我跟在他身边,参与了一些重要项目,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会被轻易辞退的人。
至少在我爸爸想把我赶出去之前,他得考虑我的价值,评估一下我跳槽后对立新造成的影响。我知道,自己能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靳绪言都能追根查源到我的身份,对杜岚而言,更是轻松自如。
只要谢心妮回家向她母亲诉苦,杜岚稍加思索,就能轻易揭开我的真实身份。
果不其然,杜岚没过多久就找到我,召我到会议室里,连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告诉我,我被解雇了,让我立刻离开。
「凭什么?」我面带微笑,凝视着眼前的她。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当,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生活在肮脏小公寓里,满身邋遢地打麻将的母亲。
「你那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心思,我心知肚明。」她目光轻蔑,「让我放你离开,算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要是我从业务或资金上发现你的失职,你都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这可算是赤裸裸的威胁。然而,我早已留心这招。由于我担任代理,所有业务与资金往来,我都不签字,涉及的每一笔交易都必要向财务部报备,确保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想要从这一方面对我下手,那只有诬陷造假。
「你要布局,也得花点时间吧。」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你女儿的渎职证据可是确凿无疑的。」
杜岚起初没太在意,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翻阅,却逐渐露出沉重表情,最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好卑鄙。」
「卑鄙?」我轻笑,「这算不上,仅仅是自保而已。若真要怪,也只能怪谢心妮过于愚蠢。一个优越环境下长大的富二代,毫无经验,还偏要在公司里指指点点,尽显风头,对自己惹出的巨麻烦浑然不觉。这些证据虽然没达到犯罪的程度,但一旦被曝光,立新会将遭受极大负面影响,谢心妮更是断无再在业内立足的可能。」
文件中详尽地记录了谢心妮与开发商及部分官员的交往,甚至包括资金往来。她在公司最大的作用,不过是借助太子女的名号,四处张扬。
不论在什么场合,她都能毫不犹豫地签下大额支出,而公司财务因其身份而不敢拒绝。
我所要做的,不过是收买她身边的助理,随时获取她的动态,然后让竞争对手为她埋下几个陷阱,她就会毫无疑问地掉入其中。
杜岚面色阴沉,几下就将手中的文件撕得粉碎。
我悠然地靠在椅背上说道:“不用担心,这只是影印件。与其想方设法销毁这些证据,不如猜猜我手中还有什么,是否足以让谢心妮入狱。”
杜岚努力保持冷静,深深瞅了我一眼,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侧头思索了一下,“那些本应属于我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财富,还有我父亲的企业。谢心妮拥有的,我一样也不能少。
哦,我差点忘了,我还想要谢心妮的未婚夫。”
杜岚气得脸色扭曲,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低估了你这个庶出的女儿,果然和你那不要脸的小三母亲一脉相承。”
谢家非常重视谢心妮与靳烨磊的婚姻。随着我对立新集团逐渐深入的了解,我发现他们的内部运作存在严重问题。表面光鲜,实则早已成为一具空壳。
许多传统业务都在萎缩,而新兴业务的发展却跟不上,如今陷入了断档。公司的运营模式也相当老旧,极易被市场所淘汰。因此,谢家急切需要靳氏的支持。
没多久,传来了靳烨磊打算取消婚约的消息,传言称靳烨磊已向谢心妮提出分手,只待双方家庭的立场。
在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上,靳烨磊公然在谢心妮面前为我辩护,这一幕令公司内部流言四起,纷纷传言我夺走了谢心妮的未婚夫。
我父亲找到我,神情严肃,“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跟大家传的没有太大出入。”
我父亲震惊地看着我,“靳烨磊可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对立新造成什么影响吗?”
“靳烨磊是立新集团的驸马。” 我纠正我父亲的看法,「至于他最终选择的是谢心妮,还是我谢心妍,这对立新而言有区别吗?」
我父亲愣住了,仿佛不认识我似的盯着我。
我继续劝说他,「爸爸,经过这段时间,您应该能看出我与谢心妮谁更适合在您身边,为立新在竞争中保驾护航。我知道您认为谢心妮更为正统,也在乎杜岚的想法。但您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依靠杜家起步的年轻人了。那些年他们给了您一丝机会,但如今,凭借您的智慧与努力,立新早已发展到了今天这个规模,杜家对您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关联了。」
我十分清楚我父亲心中最大的忌讳。在杜岚面前,他一直表现得毫无底气,这缘于他早年依忏杜家的帮助才创办立新。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越在乎当初杜家的支持,就越觉得在杜家面前难以抬头,更可能将这份自卑转化为愤怒。
面对杜岚的无理,他虽然表面上不敢反抗,心中却可能充满不满。
更何况,若他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不会有我母亲和我了。
如今,我的一番话终于打动了他的心。坐在椅子上的他,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虽然你比心妮更有能力,但您的名誉毕竟……」我父亲仍是担心自己的形象。
「私生女又有什么关系?」我继续为他洗脑,「赌王又有几房妻妾、数十个子女,现今执掌权力的正是二房的孩子,谁能小看他们呢?」
第二天,我父亲召开了董事会,任命我为立新的副总经理,也正是谢心妮的职位。在董事会上,我父亲提及我的时候,称呼的是谢心妍。
此举引起了轩然大波,我身为谢海明私生女的身份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大家看我的眼光不再如初,以前的恭敬逐渐演变成了新的称谓,愈加亲昵地替我叫“小谢总”。
我父亲要求我尽快拉拢靳烨磊。我答应过,却没有再见他。他没有犯错,也没有对不起我,而我利用他情感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已然不对。
如今我达成了目的,不想再和他玩这种恋爱游戏。另外,那天庆功宴上靳绪言的警告一直环绕在我耳边,直觉告诉我,他是个我无法招惹的人。
我并没有去寻找靳烨磊,却是他主动找上了我。他显得瘦弱了许多,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仿佛是个乖巧的学生。说实话,他并不是我的理想类型。
他过于干净,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我觉得我这样拥有黑心思绪的女孩和他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但是,当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满脸期待地递给我时,我心中的防线还是被狠狠击溃了。“其实,我并不喜欢爵士乐。”
我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票。他的眼神顿时暗淡,眼中的星光也随之熄灭。
“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和靳烨磊交往,努力投入这段恋情。
我将之前做功课的笔记本递给他,里面详细记录了我对他的研究,包括他的兴趣爱好、红酒品鉴、高尔夫的规则、爵士乐的历史和重要人物……他翻阅着笔记本,越看越震惊。
我明白这样做并不聪明,但在我看来,真诚和坦诚是爱情的基石。
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展现真实的自己,一个从小生活在市井的小女孩,没出过国,没玩过帆船,不会喝红酒,听爵士乐时容易感到困倦。
甚至我有着不堪的背景,有着野心与心机,不够善良,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我希望他能够爱上真实的我,而不是那个伪装成他心目中的理想而欺骗他的我。
放下心头重担的爱情是让人愉悦的。靳烨磊是一个温柔细腻、关怀备至的男友。在我的生活中,没什么经历能比这种被重视、被温柔以待的感觉更让我感动。
下午,我有一个酒会要参加,在帝豪酒店,与烨磊约定晚上我陪他去听音乐会,然后他再陪我去吃马路杀。
我在电话里对他说:“晚上我们就别开车了,我带了一瓶还不错的红酒,吃饭时我们可以一起享用。”
他轻声笑着回应道:“波尔多可真适合路边的烤串吗?”
“搭配才是完美的啊!”我调皮地说道。
虽然我们依然在磨合之中,但诚实就是我们之间的纽带。
酒会显得十分沉闷,我便准备溜掉,正好维盛公司的财务总监Linda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我,举着酒杯与我打招呼。我们有过几次交集,随便寒暄了几句。
她一边聊,一边给我推荐宴会上准备的西点,果然美味可口。
告别主办方后,我走出了帝豪酒店。星耀集团大厦与这里相距不远,走路到达不过十分钟,所以我一早就指示司机将车开回去,自己拎着红酒朝星耀走去。
走了没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香槟,然而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连路也看不清楚了。
意识到情况不对,我费劲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想拨打给烨磊的电话,却已经看不清屏幕,手也在颤抖,根本无法按键。
我身体越来越虚弱,随时都有可能跌倒。我撑着路边的树干,拼命喘着气。
此时,两个男人路过,其中一个上前来扶住我:“萍萍,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想问他们究竟是谁在叫我萍萍,但因为虚弱说不出一句话。
“走吧,我们送你回家。”他们一左一右抬起我,朝着不远处的面包车走去,还不停絮叨:“让你别喝那么多酒,你偏不听,喝醉了岂不是自己遭罪!”
此时,我的脑海中警报相继响起。我奋力伸出一只无力的手,抓住一位路过的中年男子,哑着声音请求道:“报警,我不认识他们。”可那位大叔根本没能听清我所说的话。
拖着我的男人对大叔露出微笑说:“这是我女朋友,喝多了。”
大叔明白了,点头示意,然后绕过我离开了。
路过的人们依旧各自忙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眼前正上演着一起绑架事件。
我见面包车渐渐靠近,心中涌起一阵绝望,我清楚,只要上了车,结局就会很惨。
眼前的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出路边站着一个高大壮汉,手中拿着手机在拨打电话。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控制我的两个人,冲向那位站着的人,跌跌撞撞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想要绑架我的人紧随其后,插嘴说:“抱歉,她喝醉了。”
我知道此时任何解释都无济于事,于是狠心抓过那人的手机,冲地上摔去。
那人惊愕地盯着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
我拉住他的手臂准备往地上摔去,看到他一把揪住试图绑架我的男人,质问道:“你不是她男朋友吗,赔我手机!”
致幻剂的效果持续时间并不长,十分钟后我渐渐清醒,与救我的男人并肩坐在路边等候警方的到来。
那两个绑架我的人已经逃走,而身旁的这个男人并没有责任,他原本抓住了一个,结果由于我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他反而被挣脱了。
身边的男人看着满地的手机碎片感叹道:“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把我的手机摔坏,我当时正在拨打报警电话。”
我搓了搓手心,“我来赔,我来赔。”
我的目光扫到他胸口,发现他的衬衫扣子被我扯掉了几颗,露出结实的胸膛,我连忙移开了视线,“衣服也一起赔。”
我从未想过,救我的人竟然是靳绪言。这里离星耀不远,他正好路过。
他看到有人架着我,而我神情恍惚,便掏出手机报警,没想到被我夺去后摔在地上。他转过身问我:「你这是受了谁的影响吗?」
显然,表面上这是一伙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作案,用的也是他们熟悉的伎俩,首先给目标下些迷幻药,假装是熟人。然而刚才那两人身手灵活,肌肉发达,明显不是普通的混混。」
我默默低头,心中明白,这一切必然是杜岚所设的圈套。她一向用心歹毒,偏偏又难以被人抓住把柄。
报警也不过是走个形式,正如靳绪言所说,那两人根本不属于普通的拐卖团伙。这类人行事隐蔽,经验丰富,反抓捕能力极强。
我一时大意,在帝豪的聚会上吃了Linda递给的糕点,而她似乎是杜岚的远房表妹。
见我无言以对,靳绪言摇头叹气,「你们这家里的人真是没个消停的。」我想起之前他的警告,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叔,这次我对烨磊是认真的,绝对没有再欺骗他。」
靳绪言的嘴角微微扭动,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咬牙坚持我的观点,「叔,您想想,我这个侄媳妇虽然没能符合您老的标准,但总比谢心妮强多了。
我可是堂堂985的研究生,而她不过是在国外某个不入流的大学混出来的文凭。
虽然我心里盘算多,但只要不伤害自己的人就好。
这商场如同战场,若你们家门里进个头脑简单的傻大姐,根本撑不起这个场面。」靳绪言叹了口气,「所以说,你坚定地想要进我们家了?」我撇撇嘴,「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玩弄着手指,「我和烨磊还在磨合阶段,毕竟我们两个人的成长背景和性格差异很大。
我也不确定我们能走到哪一步,但我相信只要双方努力,就能战胜所有艰难。」说得口干舌燥时,我从不远处拿回我的红酒箱,恳请靳绪言帮我把酒准备好,然后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
「真是糟蹋了好东西。」靳绪言满脸不屑,「在我们家烨磊面前,你可也这样放肆吗?」
我摇了摇头,用手背轻轻擦去唇边的酒渍,「可不会。有点儿心虚,我可不希望把你大侄子吓跑。」
远处响起一阵警车鸣笛,烨磊也接到消息迅速赶来。
靳绪言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烨磊,低声对我说:「我总觉得你们之间其实没有那么……」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好好对待他吧,我们家这傻小子真是陷得太深了。」
我与靳绪言前往警局作证,警方迅速立案,并开始调取周边监控录像以寻找罪犯。可是我心知肚明,这次我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这也让我警觉,杜岚是个极其狠毒的人。七年前,她凭借一块杏仁派悄无声息地除掉了我弟弟轩轩,如今只要她想,照样能用同样卑劣的手段对付我。一次失手不代表结束,后面肯定会有更多的尝试。
我已经在立新站稳了脚跟,掌握了关键的秘密,心里积压的仇恨恰好整整七年,是时候与她清算一番了。
自从我回到这座城市,我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当年在我父亲家做保姆的张姐。我父亲提到,轩轩出事后,杜岚第一时间就把她辞退了。
那个张姐名叫张春娣,来自河南的一个小县城。
我雇了私家侦探去她的老家搜寻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她的家乡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仿佛这人已经从人间蒸发。
我让公司财务部对往年的款项进行排查。因为谢家人的私人成本都在财务部名下,所以也顺便查了一遍。
结果我发现七年前,杜岚的账户上有一笔三十万的支出,收款人是一个临时账户。
进一步追查这个账户,发现开户人竟然是张春娣。
在掌握了账户线索后,我指示私家侦探深入调查,最终找到了她的行踪。
七年前,张春娣意外获得一笔巨款,改名为李桂香,并带着唯一的儿子在山西的小城落户。
我亲自前往山西,找到了化名李桂香的张春娣,但她却坚决否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清楚地明白,若是揭露过去,她就成了同谋,因此不论我用何种方式,哪怕是以情动人,或是以权威压迫,她依旧固执地宣称自己就是李桂香,与杜岚丝毫无关,更不认识我的弟弟轩轩。
显然,让张春娣自愿认罪来指认杜岚这条路注定无果。
在前往山西的最后一次见面中,张春娣依旧是那种难以动摇的模样。
我没有进一步追问往事,只是扫了一眼她那间简陋的房子,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你真是在守着金饭碗乞讨。” 张春娣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我明白,她已领悟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几个月后,当我凝视着办公桌上杜岚的账户明细时,只能感慨,恶人自有恶人逼迫。
起初,张春娣是每次要十万,渐渐地,她的胃口也逐渐大了起来,人的贪欲果然是没有尽头的。
根据我对杜岚的了解,她并不在乎这点小钱,真正揪心的是张春娣手中握着的足以要命的把柄。
我可以想象,当局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她会作何选择。
针对杜岚,我只需耐心等候收网。看着猎物在惶惶不安中度日,实在比直接了结她的生命更为痛快。
但这些事情我从未向烨磊提起。在我心中,他是一片净土,无法忍受这些肮脏的手腕。
不过,他一直没有将我们的爱情告诉他的父母,除了靳绪言,家里无人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让我多少倍感不适。
我自我安慰着,烨磊还需时间,我愿意耐心守候。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紧接着便是烨磊的父亲靳墨言的五十二岁生日。
寿宴设在了三溪小筑,这是一家园林风格的酒店。参加的人不多,主要是亲戚和朋友。靳绪言也从国外赶回来了。
我跟着爸爸出席了这个宴会。我能感觉到他的用意,毕竟看到我与烨磊这么久的恋爱,却始终没个交代,他显得有些焦急。立新急需寻求靳氏的支持。
尽管此次与烨磊的父母见面不是以女友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女儿的身份,但我依然感到兴奋。
宴会上我优雅而乖巧,完美展现了父母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形象,成功赢得了烨磊父母的赞誉,尤其是他的母亲,更是握着我的手,乐得几乎要当场认我为义女。
靳绪言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正当我们聊得欢畅,烨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神情显得有些不安。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说道:“电话那头的女人自称是你妈妈,说她已经到了门口,准备来见……相女婿。”
这肯定是杜岚搞的鬼,没想到她在忙着张春娣的事时,还不忘来找我麻烦。
靳绪言听到我们的对话走过来,了解事情后满不在乎地说:“来就来吧,毕竟是你妈,这样一来就是两家人见面了。”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还没亲眼见识过我妈的风采。
我望向烨磊,他眉头紧皱,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曾告诉过他有关我妈的事,算是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所以他此刻的顾虑我能理解。
“我去把她拦住。”我快步朝门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我赶到,母亲的大嗓门就已经响彻整个宴会厅,“哎呦,亲家大寿我竟然来迟了,真是该罚该罚。”
接着,一个移动的粉红色邮筒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紧身粉裙,把她那丰满的身材包裹得很严实,头发打着大波浪,耳朵上挂着夸张的大耳环,手里则提着一个铂金包。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免疑惑这位来者的身份。
我爸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我连忙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臂,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们走吧。」
我妈无情地甩开我的手,「走什么走?我可是特意来给亲家公祝寿的,还顺便见见我的女婿呢。」
她说着从她的铂金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越过桌子递给坐在主位的靳墨言,「您就是亲家公吧?您这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日抱上健康胖孙子。」
靳墨言微微皱眉,冷冷地瞥向靳烨磊。
靳烨磊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靳绪言走上前接过我妈的红包,圆场道:「让我替寿星收下吧。」
我妈看着靳绪言,眼中闪烁着光芒,「你就是磊磊吧?这小伙子真不赖,我女儿眼光真好!这是阿姨的一点小心意,初次见面就给你。」
说着从包里又拿出一个薄薄的红包,硬是塞给靳绪言,「别跟阿姨客气,收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靳绪言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众目睽睽之下无奈地接过红包。
最终我妈在我爸的坚持下,被连拖带拽地带出去了。
我走出宴会厅时,没有回头看靳烨磊一眼,周围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整整一周,靳烨磊没有给我发信息,我也没主动联系他。在成人的世界里,有时无需多言。
这天我下班走出公司,没想到靳绪言却出现在立新外面。
「有时间坐下来聊聊吗?」他问我。
我引导他来到街角的咖啡厅。他点了一杯咖啡,只小口尝了一口,便苦着脸放下,「这咖啡我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找我不是为了抱怨咖啡的吧。」
他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小磊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本笔记本正是我在与靳烨磊正式交往时送给他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我为他准备的所有资料。「小磊最近一直在经历许多痛苦,我的大哥和大嫂也对他施加了不少压力。」靳绪言的语气显得相当正式,「我想,你应该能理解,生活中光靠爱情并不足够。」
「我懂。」我简洁地回答,「我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家庭和这样的母亲,是无法得到你们家的认可的,而他也没有勇气为我去争取。」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如此坦诚,摇了摇头说:「不是你不够优秀,早在我心里就认为你们并不适合。」
我轻轻一笑,「你没必要这样安慰我,我也不会因为你们家人不接受而自我怀疑。配不上你大侄子的不是我的人品,而是我的家庭背景。
那天在你大哥的寿宴上,我母亲的表现令你们家人都吓了一跳吧。我清楚我妈有多么奇葩,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就沉迷于牌桌,输了钱也不会回家。
身上没钱的时候,就我被赶出家,去找我爸要钱。虽然她没有抛弃我,但也只是把我当做工具来威胁我爸。
我无法选择我的父母,却也能理解你们对媳妇的要求,像这样的丈母娘,谁都会感到棘手。」
他静静地倾听,良久叹息道:「现在我觉得,我们家那傻小子反而配不上你了。」
「无论配不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提起皮包,准备离去。
「这个笔记本……」他问道。
「帮我扔掉吧。」我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心中仍旧感到不安,毕竟曾经爱过的他,连面对面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秋天已至,风中透着一丝寒意。我不自觉地紧裹上身上的大衣。正值下班时分,街道上行人匆匆,各自赶着回家,神情忙碌地与我擦肩而过。
我与靳烨磊犹如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曾经相遇,有过交集,却最终还是各自分道扬镳。
其实早在寿宴上我就已明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或许他真的爱我,但并未准备好与我并肩面对难关。
两个月后,我收到消息,靳烨磊和谢心妮准备步入婚姻殿堂,原因是谢心妮已经怀孕。即使我再怎么推测,结果也不出我所料。
那对母女骂我妈了这么多年,最终的手段似乎也没比我妈更加高明。也许还有一点点差别,毕竟谢心妮的愿望终究是实现了,嫁给了靳烨磊。
婚礼如期举行,靳烨磊和谢心妮的婚宴吸引了公司近半的人参加。听说婚宴选择了星耀名下的一家豪华五星级酒店,场面奢华而盛大。
我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私家侦探提供的资料。张春娣已向杜岚索取了超过一百万的资金。
在我眼前的文件内容让我感到头疼,我合上资料,手中握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城市的风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阳光下带着亲切笑容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对我表达爱意。
说我毫无遗憾是假的,毕竟我们曾经那么接近幸福的边缘。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敲,靳绪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他本应该在婚礼现场,却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他的目光如深渊般让我无法逃避,我感到一丝不安,试图掩饰地问他:“喝咖啡吗?”
他微微点头,“你肯定没有调查过我,我可是个咖啡深度爱好者。”
我为他倒了一杯咖啡。
他接过杯子,品尝了一口,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这就是咖啡?怎么如此难喝,居然带着刷锅的味道,还沾染着煎咸鱼的味道。”
我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挥手说:“将就一下,在这里,我的咖啡只有加糖与否、加奶与否的区别,不懂什么口味。”
“你这个当叔叔的,不去忙侄子的婚礼吗?”我问他。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烨磊是受到谢心妮的设计陷害。”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又如何?如果他不承认,可以报警。即便警方不受理女性对男性的指控,也总能告谢心妮对他的故意伤害。”
他没有选择报警,反而接受了谢心妮的威胁,这让他处于冤屈的境地,却不能说完全是无辜的。
靳绪言苦笑着说道,「谢心妍,你真的要活得这么透彻吗?既不给别人留下余地,也不给自己设想出后路。」
「那你想要怎么做?」我直接询问,「难道你想为你的大侄子出头,拉着我这个前女友去婚礼上抢亲?没必要了,即使没有谢心妮的这档子事,我和你大侄子也不可能重归于好,修成正果。」
「我们家二十几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你能忍受这口气吗?」靳绪言仰天长叹,「我想教训那死丫头,可我大哥不让我出手。左右为难,我大哥和大嫂还惦记着她肚子里未出世的靳氏新生儿呢。作为叔叔的我就是心里不甘啊!」
「不甘心?」我冷哼一声,「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我从小到大经历的委屈多了去了。」
一想到婚礼上杜岚和谢心妮得意的样子,我就怒火中烧。我在乎的并不是靳烨磊的新婚,而是那对母女如愿以偿。
「要不我们两个给她们添点儿堵?」靳绪言的声音突然贴近我。
我眯起眼睛,「怎么添堵?」
靳绪言微微一笑,嘴角弯曲得既迷人又诱人,「想不想体验一下当大人物的快感?」
我了然,立刻挎住了他的胳膊,「我非常荣幸。」
当我与靳绪言一起出现在婚礼现场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颇有几分压过新郎新娘的感觉。
由于去买我身上的礼服,还有化妆和做造型,我们到得稍晚,典礼已经结束,新郎新娘正在换衣服,准备挨桌敬酒。
我们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坐到了新郎所在的主桌上。
靳墨言黑着脸看着他的弟弟,而靳绪言则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坐下后还体贴地为我布菜。
我努力忍住笑意,没去看家人那边意外的表情,生怕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新人们开始逐桌敬酒,主桌的敬酒顺序最先进行。
靳烨磊见到我后,整个人的姿态顿时僵住了。
谢心妮原本一脸兴奋地对着靳烨磊的父母喊着爸爸妈妈,转过头看到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张开的大嘴足以放下一个鸡蛋。
靳绪言满脸笑意地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未来的侄媳妇儿,不错不错。」然后期待着她叫叔叔。
谢心妮勉强叫了一声「叔叔」,然后转身想要离开。
「侄媳妇儿等等,」靳绪言喊住她,「你还没有认亲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谢心妮只好停住了脚步。
我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缓缓举在空中,满脸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谢心妮。
气氛在这一刻凝滞了将近一分钟,我的手都快酸了。
眼看无法逃避,谢心妮无奈地问:「我该怎么叫?」
靳绪言伸手拥住我的肩膀,满脸慈爱,「这个傻孩子,叫婶婶呀,你的婶婶特意准备了一个大红包作为改口费,等你过来认亲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靳烨磊尴尬地叫了一声「小叔……」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靳绪言脸上的微笑收敛,瞥了一眼靳烨磊,「小磊,不关你的事,你没资格替你的媳妇出头。这是我们靳家的新媳妇入门认亲的规矩。」
我知道自己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婚礼上,让靳烨磊陷入了尴尬之中。但他既然选择了放弃我,就没有权利再插手我的生活。
在如此喜庆的日子里,新娘不应在满堂宾客面前发脾气,最终谢心妮还是咬着牙硬生生叫了一声「婶婶」。
我满足地sighed,一声轻声叹息,终于将红包递到了她的手心里。 婚宴还没有结束,我与靳绪言便提前离开,心中压抑的欢笑让我们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狂笑出声。
坐进靳绪言的车内,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我爸和杜岚的表情,像拉得太长的脸,仿佛黑得能挤出墨水来。
偏偏还有那些不靠谱的人跑去和他们说,你们的两个女儿都嫁给靳家的人,这辈分该如何算呢?哈哈,真的是太好笑了,杜岚快要气得掀桌子了。」
靳绪言含笑望着我,「刚才婚宴上你一直在捣乱,没吃饱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馆,带你去尝尝。」
那家小馆子的私房菜的确独特令人耳目一新,每一道菜端上来都让我忍不住想连盘子都要舔干净。 经过近两年的生活,我从未如此轻松自在地与一个人相处。
不需要伪装自我,不用防备他人,更无需去猜测对方的喜好,就这样,简单地做我自己。
我一边喝着店里特调的梅子酒,一边聆听靳绪言分享他在国外的见闻,聊起他儿时的趣事,还有他四十五岁时父母关爱溺宠,把他宠得天真无邪的经历。
他在八岁那年失去了双亲,是他的哥哥和嫂子将他抚养成人。他从小跟靳烨磊争夺父母的宠爱,时常无情地捉弄这个大侄子。
哥哥和嫂子总是站在他一边,责备靳烨磊「小孩子,你可得有点礼貌,那可是你叔叔」…… 我听着他的趣事,不时笑出声,最后笑得泪水直流,哽咽着对他说:「我也有一个弟弟,叫轩轩……」 八年来,我从未跟别人提起过轩轩,连与靳烨磊在一起时也没有说过。
轩轩在我心底就像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轻易一触便会牵扯出无尽的疼痛。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我东拉西扯地和靳绪言聊了多少关于轩轩的事情。
唯一记得的就是,我最后俯身趴在桌子上,一只手紧紧揪着靳绪言的衣袖,另一只手虚空晃动着,口中喃喃道:“那些致他于死地的人……一个个……我绝对不会放过……”
在新年临近之际,张春娣厚颜无耻地向杜岚索要一千万做封口费,她不断用轩轩的死威胁杜岚。杜岚被迫忍耐到极限,她也明白贪婪的张春娣永无满足之意,最终按捺不住采取了行动。
杜岚与张春娣约定单独见面。我提前指示私家侦探在张春娣的手机上安装了隐形监控软件,记录下她们的对话,还录下了张春娣喝下杜岚准备的毒药时的痛苦挣扎。在这一刻,警察闯入,及时将杜岚逮捕,张春娣则因救治及时保住了性命。
她出面控诉杜岚在八年前胁迫她用杏仁派骗轩轩。轩轩只尝了一口便察觉不对劲,立刻拒绝再吃。疯狂的杜岚却强迫张春娣按住轩轩,甚至将杏仁派塞进了他的嘴里。
最终,判决结果公布,杜岚因谋杀和谋杀未遂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而张春娣则因协助谋杀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过去几个月,靳绪言也在忙碌,他从初期绑架我的嫌犯手腕上的刺青入手,竟追踪到一个由职业罪犯构成的团伙。因此,杜岚的罪名又增加了一项,甚至连当初给我下药的杜岚表妹Linda 也被捕。
正义虽迟到,却终究没有缺席。经历这场风波,我父亲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杜岚终于入狱。谢心妮挺着大肚子,整日哭哭啼啼地为靳烨磊的不关注而抱怨,整个靳家都在鄙视她。
终于,在一个雨夜里,谢心妮与靳烨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靳烨磊气愤离去,谢心妮追出去时不慎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最终,孩子不幸流产。靳家对她进行了经济补偿,并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确实简单地念了几句。我认真倾听,慢慢靠在了他的臂弯里。「(这」我辞去了立新的职务,凭借多年的经验与人脉,我对开创自己的事业充满信心。
我父亲苦心恳求我,「妍妍,杜岚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她为所作所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妮妮如今一蹶不振,这个家就只剩下你了。留下来吧,立新就是你的了。」
我望着眼前这位男人,内心充满了不屑和鄙夷,「虽然相关人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没有被制裁的人就可以逃避良心的谴责吗?」
他听后浑身颤抖,整个人顿时变得萎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软弱与纵容让轩轩失去了生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靳绪言在门口等候我,我开门坐进副驾驶座。透过车窗凝视立新大厦,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地方,从此再也无缘。
靳绪言刚启动汽车,突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窜出来,急忙扑在了车前盖上。
靳绪言惊了一下,踩踏刹车将车停住。
我妈王玉艳冲过来,拼命敲打我车窗,眼泪鼻涕直流,大声喊道:「妍妍,妍妍,你不能抛下妈妈!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威胁说再不还钱就要剁掉我一只手。」
我摇下车窗,神情冷酷地回应:「你欠的钱与我何干?」
见我不为所动,我妈愤怒地擦去鼻涕,换了一副嘴脸,指着我的鼻子痛骂道:「你简直是个白眼狼。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却一点儿福气都没享受到。你信不信我告到法院去,控告你遗弃父母,让你这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忍不住笑了,「我可每个月都在给你两千块生活费呢。」
「那点小钱能干嘛?光吃饭都不够,你以为我老娘是乞讨的呢?」我妈气得不轻。
「那你真的去法院告我吧。现在我没有工作,身上也没有任何固定资产。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子女,我每月只需要支付八百元左右的赡养费。」趁着我妈一愣神,我迅速摇上了车窗,转头对靳绪言说,「开车!」
靳绪言立刻发动了汽车,一踩油门车子便飞驰而出,留我妈在原地愣住。
「如果她找你要钱,千万别搭理她。」我对靳绪言认真嘱咐。
靳绪言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成为父母。
我运气不怎么好,遇上了这样的父母。若真要说恨,这份仇恨甚至胜过我对杜岚的怨恨。但也正因这无法选择的血缘关系,我无法对他们下狠手。这是我无法逃避的悲哀,也是轩轩的悲哀。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靳绪言,他的侧脸实在太迷人,鼻梁高挺,线条分明。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转头给予我一个温暖的微笑。
我回应着微笑,紧紧握住他的手指,与他来个十指相扣。
在这一刻,我终于与生活达成和解了。尽管生活曾带给我诸多磨难,但同时也让我幸运地邂逅了他。